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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不二

前两天,看到霍启刚郭晶晶带儿子插秧的新闻,有评论就说:有远见的父母,都舍得让孩子吃苦。这个话题让我久久难以释怀。

忘了几经何时,我成了没有土地的农民,这就间接导致我的孩子至今9岁了,依然分不清韭菜和小麦的区别,不知道大米是怎么来的,每次吃饭都要把饭粒撒的到处都是。养不教父之过,我认为很有必要为她写一篇科普文章,以应对没有土地的农民孩子忘了做一个农民的本分。

时光追溯到30年前,那个时候,我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到了必须下地干活的年龄,在母亲的催促下,我极不情愿的随父亲去了田间。请注意,这里说的田间是指水田。

说来话长,在我们老家方圆十里有几十个自然村,唯独我们村有水田,最主要是我们村靠近灞河,听父亲说,建国以后,国家兴修水利,专门为我们村修了一条长5公里的人工河道,为的就是让这一片低洼地区成为盛产水稻的肥田。

因此,自打我爷爷那一辈人开始,我们村就有大米吃了。所以我们村就有一定的特殊性,在那个年代,喜欢吃大米的姑娘若要嫁人,首选的就是我们村。说到这,肯定会有人说,你就吹吧你。事实证明,我们村从我爷爷到我爹再到我这一代,村里就没有光棍。

我是不是跑题了?一说到姑娘就跑偏,这毛病要治。

还是说大米吧,你看米字怎么写?上下两个八中间一个十,也就是说米需要88道工序才能吃到嘴里,这是当年父亲告诉我的,关于言传身教我深有体会。

我爹说:在你成年之前,必须要学会务农,这是一个农民的本分,当年你爷爷在我七八岁时就开始手把手教我,现在轮到我教你,你都9岁了,我落后了。

我们就从育种开始,我们家有4亩水田,平均每亩需要5斤种子,一共20斤,其中5斤是糯米种子,15斤饭米,种子一般要到农科站购买,或者每年在稻子成熟时,在地里挑涨势丰硕的水稻专门收割,单独预留。记住了吗?我随声附和记住了。其实我心早跑了。

在随后的日子里,父亲不厌其烦的提醒我每天要看一眼种子的情况,等浸泡在水里的稻谷稍稍露出乳白色的牙头就可以下地培育了,这期间,父亲带着我,把去年的水田在没有灌溉的时候,用铁锹整整齐齐的翻一遍,然后放水浸泡,再用钉耙仔仔细细的带着水来回耙几十遍,直到水田变得松软而富有粘性,等待沉淀后,把水放掉,露出泥盘。

那个时候对于我来说,挽着裤腿,光着脚丫子拿着钉耙在水里胡搅活,欢实的就像猪圈的猪仔一样,弄得浑身上下都是泥巴,还在田里撒野,溅得父亲一身,从父亲的眼神里看得出来,暨恼怒又无可奈何,那是一个暴脾气的父亲在孩子面前的无奈,我一直认为那是一种爱,一种父亲对儿子特有的疼爱。以至于我时常怀念它。

父亲的吆喝声把我拉回到现场,他讲的很认真,每一步都给我讲解一遍。在放完水的泥盘上,他把秧苗仔仔细细的撒在泥盘上,用铁锹在四周挖出一个回型水槽,把整个秧盘保护起来,以至于水只能在四周流动,上不到秧盘上。

剩下的日子就是每天去田里看秧苗的生长过程,放水,浇水,并且着手去翻那4亩水田,步骤和秧盘一样,只是不再放水,等地松软后,就可以插秧了。

男人的活到此刻,就可以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就是等待插秧的时节,每年5月中旬,就是我们村夏忙的开始,从培种,育苗,再到起秧苗,插秧。整个五月,我和小伙伴们的欢乐时光几乎都是在水田里度过,和我同龄的小伙伴在这个时候的主要任务,就是从妈妈们哪里把起好的秧苗用一根木棍挑到父亲所在的田里,一般育苗的秧盘距离实际插秧的水田大约有一站路的样子。小伙伴们就这样来回穿梭于父母之间。

脑补一下,这种场景是否可以称之为,孩子是父母之间沟通的桥梁。送完秧苗依偎在母亲身边撒娇,告诉母亲父亲那边已经完成多少,然后得到母亲一个指令,提着秧苗就奔着父亲而去,来到父亲身边,很严肃的请求父亲让自己试一试插秧,父亲答应了,我欢快的像只小鹿围着父亲。父亲手把手教的非常的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个固有的仪式,就像比赛中的接力棒一样,此刻他正在传递着他的使命。

插秧是个技术活,父亲首先拿起一把起好的秧苗,解开秧绳摊平放于左手掌心,显而易见,母亲在起秧的时候,就传递了一种爱在里面,每一把秧苗的大小放在父亲手里,都是不多不少刚刚好,这是一种夫妻间的默契,是在岁月的长河里历练出来的。就像母亲不用量尺寸就能在每年冬天为父亲做一双合脚的棉鞋一样。这是父母之间的关于爱与生活的真实写照。

父亲告诉我,每次从左手顺着秧苗的根部捏起七八根,立于右手第一个关节和第二个关节之间形成一个类似于手语中的七那个形状,然后直插如水中,刚刚盖过手腕的深度,秧苗入泥土埋住根部为最佳,保证秧苗直立与水中,并且每一株横竖成排,必须整齐划一。

插秧是件艰辛的活,不仅要眼到、手到,判断好秧苗之间的距离,同时还必须保持整个身子准确地后退,直到这一轮插完,上田埂后又从头再来,如此循环往复……好的庄家把式能把农活干的非常漂亮。你要慢慢学习。

我在尝试几次插秧后,放弃了,根本就不是那么好玩的,水稻叶子是防水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插就飘上来,好不容易插好了,又不在一行,索性放弃了,做个鬼脸就想逃跑,父亲面露怒色,随即制止了我,放下手中的活,开始手把手教我,带着我做一系列动作,在他的一番操作下,我竟然能把秧苗立起来了,我发出欢呼声,成功了!

三十年过去了,我依然清楚的记得每一个动作,记得蚂蟥叮在腿上吸血的刺痛。也许,你去农场采水果。也许,你去地里种花。也许,你去过农家乐的后花园摘菜。但,你有没有试过卷起裤管、赤脚踩在水田里插秧,那是触及灵魂的劳作,它告诉你要想收获果实就必须弯下腰,低下头辛勤劳作。

这是作为一个农民的本分。是你带孩子念再多遍《悯农》都体会不到的。我把它定义成肌肉记忆,就好比你小时候学骑自行车,在摔过很多遍之后,遍体鳞伤的你终于学会了骑车,那种触痛是一辈子的烙印,以至于每次摸到车把都会想起那些痛,深入骨髓。

一个人只抬头看天,可能会摔跟头,一个民族忘记了根本,昌盛也终归于虚无。也许我们都缺少面对本分的勇气,但我骨子里从未忘记我是一个地道的没有土地的农民。

ps:早在15年前,我家就没有了土地,就连过去打麦的谷场也盖成了楼房,村子周边全是小区,我们也变成城中村里的农民,到我们的孩子出生,都已经忘记自己是农民的身份了。最近我给女儿买了《天工开物》这本书,打算系统的教她,她刚好9岁,我赶不上爷爷,但我会尽力追上父亲的脚步,去完成属于我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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